文丨邹欣晨

3月27日，意大利竞争监管机构AGCM（竞争与市场管理局）公开表示，已对法国奢侈品集团LVMH及其在意大利的子公司丝芙兰（Sephora）和贝玲妃（Benefit）展开调查，原因是这些公司涉嫌向未成年人（包括10岁或12岁以下的儿童及青少年）推广护肤产品。此次调查标志着欧洲监管机构首次针对奢侈美妆品牌利用年轻网红向未成年人营销成人化妆品的行为采取正式行动。

AGCM在声明中指出，调查的启动源于对产品信息标注的担忧。相关产品在推广过程中，可能省略了针对非面向未成年人或未经未成年人测试的化妆品所应标注的警告和注意事项，或以误导性方式呈现。此次调查的核心对象是丝芙兰和贝玲妃的美妆产品线，特别是面膜、精华液和抗衰老面霜等护肤品类。

监管机构表示，这些公司被怀疑采用了一种“极其隐蔽的营销策略”，通过邀请非常年轻的微网红参与推广，煽动青少年——这一被认定为特别脆弱的群体——进行冲动性化妆品消费。AGCM指出，尽管向未成年顾客销售此类产品本身并不违法，但“未成年人频繁且同时使用多种化妆品，且缺乏充分认知，可能对其健康造成危害”。

这一现象在社交媒体上尤为突出。丝芙兰在Instagram上拥有超过2000万粉丝，在TikTok上拥有210万粉丝，长期处于“丝芙兰儿童”社交媒体热潮的中心。该热潮记录了孩子们在店内制作化妆品“奶昔”，并在视频中分享护肤流程或丝芙兰“战利品”购买情况。在TikTok上，“Sephora儿童战利品”标签下，有数百段视频显示年仅五岁的儿童在丝芙兰门店购买彩妆和护肤产品。

意大利监管机构将此类行为与“美容成瘾”（cosmeticorexia）联系起来，即未成年人对护肤产生的不健康迷恋。该机构指出，面向女性的高端美妆品牌在非常年轻的社交媒体用户中人气飙升，催生了被称为“丝芙兰小达人”的现象，指代未成年儿童与高端美妆产品之间形成的强烈依恋。

这一趋势遭到皮肤科医生的强烈反对。法国儿科皮肤病学会主席斯蒂芬妮·马莱特（Stephanie Mallet）在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表示，此次调查“意义重大”。她强调：“为了牟利而允许使用对儿童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带来风险的产品，这绝非正常。”她进一步指出：“每当听到有人谈论儿童的‘护肤’和美容程序，我就感到非常愤怒，因为儿童的皮肤根本不需要任何东西。它既不会太干，也不会太油，既不会发红，也不会起皱。除了用水和温和的洁面产品清洗外，它绝对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皮肤科医生普遍认为，儿童皮肤更为敏感，过早接触不必要的化学物质可能增加未来出现皮肤刺激和过敏的风险，过早关注外表也可能导致孩子对自身肤质产生焦虑。

根据AGCM的说法，3月26日，意大利境内的丝芙兰和LVMH办公场所遭突击搜查，AGCM官员与意大利金融警察共同参与了检查。接受检查的实体包括丝芙兰意大利公司（Sephora Italia）、LVMH Profumi e Cosmetici Italia以及LVMH Italia。

面对调查，LVMH集团及其相关子公司迅速作出回应。丝芙兰和贝玲妃在一份联合声明中表示，将“全力配合”当局调查，并“重申严格遵守意大利相关法规”。两家公司拒绝进一步发表评论。

此次调查可能对相关企业带来重大的财务与声誉影响。若监管机构最终认定违规行为成立，涉事公司可能面临巨额罚款。分析人士认为，随着欧洲监管机构对未成年人保护力度的持续加强，奢侈品牌在社交媒体营销中的责任边界将面临更严格的审视。

值得注意的是，AGCM特别强调，尽管目前调查聚焦于LVMH旗下品牌，但其所反映的未成年人过早接触成人化妆品的问题，已成为全球美妆行业共同面对的社会议题。随着“美容成瘾”现象在青少年群体中蔓延，监管机构、医疗专业人士与社会公众对美妆品牌营销伦理的期待正在显著提高。